萚兮
诗经
萚兮萚兮,
风其吹女。
叔兮伯兮,
倡予和女。
萚兮萚兮,
风其漂女。
叔兮伯兮,
倡予要女。
刘庆霖:《诗词力学》导论——以力学的角度研究诗词创作
发布时间: 2023/7/14 7:00:16 阅读:1926次 分享到



刘庆霖    1959年2月生,黑龙江省密山市人。1978年入伍,解放军西安政治学院毕业,解放军某部政委,上校军衔。曾任国务院参事室中华诗词研究院《中国诗词年鉴》执行副主编。现为中华诗词学会副会长,《中华诗词》杂志社社长。著有《刘庆霖诗词选》(诗词卷、理论卷)等五部专辑。



《诗词力学》导论——以力学的角度研究诗词创作

刘庆霖


有人说,中国古典诗词已经像群山一样高峻,围在我们四周,别说超越,甚至连出路也没有了。我说,中国的汉字告诉我们:把一座山搬上另一座山,就是出路!中华诗词是我国汉字的一个奇迹,也是世界诗歌史的高山。对于中华诗词,我们要有仰望之心,永远像高山一样去崇敬;还要有敬畏之心,胆怯地一步一步向她接近;也要有洗礼之心,让高山仰止一样的诗词沐浴自己的精神世界,澡雪我们的人生;更要有攀登之心,只有登上高峰才是对山的真正崇拜。

之所以有人认为古典诗词这座群山已经不可逾越,一是感到自唐宋诗词高峰创立后,诗词这种文学形式基本在走下坡路,虽然清代后期诗词有抬头之势,但终没出现唐宋那样的大家。二是认为农耕时代那种山水田园风光和人文风貌已经磨损,诗词的原始动力大大削弱或消失。三是诗词理论跳不出前人“地平线”的限制,所谓的诗词理论家不是“炒剩饭”式地重复,就是“打补丁”式地创新,而且多半是从“术”(技术、艺术)的角度讨论诗词创作的技巧,再也提不出一个“独立自主”立论和主张。甚至从西方移植而来的“诗美学”也不能自根本上为诗词创新发展注入强劲的推动之力。

我们且不说诗词发展能否逾越前人的高峰,单说诗词理论的确如上所述。长期以来我在《中华诗词》任副主编,丁国成先生退休后,我分管了诗词理论版的主要工作。加之我自1990年代就开始关注诗词理论,对诗词的理论落后的现状感触颇深。其表现可以概括为四个字:即“少、远、旧、弱”。“少”是相对于诗词作品数量而言的,自然来稿中,“诗词作品用不完,理论稿件不够用”的现象早已存在;“远”是针对诗词创作指导而言的,有些诗词理论追根溯源、谈古论今、纵横捭阖,质量不能说不好,但与诗词创作关系不大;“旧”是观点不新,有些文章把古人的观点、他人的观点拿来再说,俗称“炒剩饭”;“弱”是说有些文章观点较新,与诗词创作关系也密切,但却浅尝辄止,不深不透。

我不反对现在流行的“诗美学”,应该说,它自西方传入我国,被中国诗词理论家改造和重新创造后,也深受广大诗词爱好者的青睐。对诗词创作指导是有益的。然而,很多时候,并非是美产生了诗,而是诗产生了美。也就是说,有些诗并未表现美,但却是好诗。例如李绅的《悯农》其二:“春种一粒粟,秋收万颗子。四海无闲田,农夫犹饿死。”这首诗表现的不是美,而是力。我们有理由怀疑,单纯的“诗美学”只是诗词发展动力的一点“添加剂”,不能起到根本性的作用。就像冷兵器时代的刀枪剑戟走上舞台,从前的武术变成了舞台功夫,美是美了,其原来的本质力量几乎消失殆尽。因此,在军事上,不能单讲“军事美学”,更重要的是“军事力学”。军事力学让武器和军队战斗力越走越强,而且具有无限地发展空间和未来。

还有,我们来看一下农业革命,远的不说,涉及政治的不论,单说粮食产量的提高。简而言之,建国后我们国家粮食产量的提高走过了三个阶段:即靠土地阶段;靠化肥阶段;靠种子阶段。三个阶段,三次革命,解决了连外国人都认为“不可能”解决的粮食问题。回顾当初,每一次革命都是在前一阶段的路走不下去了的情况下进行的。靠土地阶段,人们用开荒增加土地面积;深翻地改良土壤;增加农家肥以及除草、松土、合理密植等办法增产。当这些办法用到极致,不能再奏效的时候,人们开始想到了化肥。于是,靠化肥阶段来了。化肥是要与土地结合才能增加产量的,人们开始不断实验,氮、磷、钾、钙、铁、尿素、硝铵、氯化钾等化学肥料,就相继登场了。当化肥用得多了,副作用开始产生,甚至走到了死胡同,种子革命又开始了,于是有了杂交水稻、杂交玉米、转基因大豆,等等。总之,每一次革命都是一次飞跃,一次大发展。

那么,诗词的发展,走过了靠艺术思维、靠语言拓展、靠格律技术、靠美学修饰之后,我们又该靠什么呢?

华为总裁任正非说过:“华为过去是一个封闭的人才金字塔结构,我们已炸开金字塔塔尖,开放地吸取“宇宙”能量,加强与全世界科学家的对话与合作,支持同方向科学家的研究,积极地参加各种国际产业与标准组织,各种学术讨论,多与能人喝喝咖啡,从思想的火花中,感知发展方向,有了巨大势能的积累、释放、才有厚积薄发。”这句话对我触动很大,我们的诗词理论也封闭在过去的“诗词美学的金字塔”里,是否也可以“炸开金字塔塔尖”,“开放地吸取‘宇宙’能量”呢?我这样说,并非否定前人的诗词理论学说,而是要为诗词发展寻找新的理论动力。任正非还说:“我们也要敢于拥抱颠覆。鸡蛋从外向内打破是煎蛋,从里面打破飞出来的是孔雀。”这句话,实质上是说了一个“破圈”的问题,而且,“破圈”要靠内在的力量去完成。

诗词作品如何“破圈”,我的答案是增强作品自身的穿透力。这个问题涉及两个维度,空间维度和时间维度。空间维度是你的作品“动力”多大、“射程”多远。比如说,中国航空航天的每一次“破圈”都与力度有关。第一次“破圈”是冲出地平线,让飞机等航空器飞起来;第二次“破圈”是把人造卫星送上低空轨道;第三次“破圈”是冲破大气层(这个壳)把航天站建在太空;将来人类还要破更大的“圈”,走出太阳系,走向更远的深空。这些,都靠强大的动力来推进。诗词作品也一样,“居高声自远,非是藉秋风”(虞世南《蝉》)。时间维度是你的作品能够传播多久。今人的不说,古人流传到现在的,一个原因是某个诗人的整体实力强,如李白、杜甫、白居易等,另一个原因是某个作品特别优秀,如张若虚的《春江花月夜》。作品传播的久远,也是一种“破圈”,而且是更大、更好地“破圈”。

据此,我从2018年提出“诗词力学”,即从力量的角度研究诗词创作。当然,我今天提出“诗词力学”不是想标新立异,而是我感受到了这个立论的重要性。

庄子《逍遥游》体现了他的哲学思想,也体现了他的“力学”思想。《逍遥游》中说:“北冥有鱼,其名为鲲。鲲之大,不知其几千里也。化而为鸟,其名为鹏。鹏之背,不知其几千里也,怒而飞,其翼若垂天之云。是鸟也,海运则将徙于南冥。南冥者,天池也。”这段话是说:北海有条鱼,名为鲲。鲲的巨大,不知道它有几千里。变化成为鸟,名为鹏。鹏的背脊,不知道它有几千里,振翅飞翔起来,它的翅膀象挂在天空的云彩?这只鸟,海动时就将迁移而飞往南海。南海就是天上的池塘。《逍遥游》中又说:“且夫水之积也不厚,则其负大舟也无力。覆杯水于坳堂之上,则芥为之舟;置杯焉则胶,水浅而舟大也。风之积也不厚,则其负大翼也无力。故九万里,则风斯在下矣,面后乃今培风;背负青天而莫之夭阏者,而后乃今将图南。”此段话可译为:再说水汇积不深,它浮载大船就没有力量。倒杯水在庭堂的低洼处,那么小小的芥草也可以给它当作船;而搁置杯子就粘住不动了,因为水太浅而船太大了。风聚积的力量不雄厚,它托负巨大的翅膀便力量不够。所以,鹏鸟高飞九万里,狂风就在它的身下,然后方才凭借风力飞行,背负青天而没有什么力量能够阻遏它了,然后才像现在这样飞到南方去。这里明确指出了“小水不可浮大船”,“弱风不可负大鹏”的“力量之说”。其实《逍遥游》讲述的鲲化为鹏、乘风翱翔并最终达到没有任何束缚、自由自在的“逍遥游”境界,需要三个阶段来完成。一是蓄力阶段,即鲲化为鹏,让长鲸长出翅膀。这种蓄力是从量变到质变,从长期积累到凤凰涅槃。二是借力阶段,鲲化为鹏,虽然已经蓄力完成了自己的涅槃,但单凭自己的力量还不足以翱翔蓝天。它需要等待负载自己巨大翅膀上升之力的风。有了这样的风,它才可以“水击三千里,抟扶摇而上者九万里”。第三是弃外力而逍遥阶段,也就是说,大鹏虽然已借力扶摇直上九万里,但还没有练硬翅膀,还达不到自由翱翔,没有任何束缚的逍遥境界。这时还要继续蓄力,直到可以背风、弃风、忘掉风的存在,即不再借助外力,才能“绝云气,负青天,然后图南,且适南冥也。”这就是庄子《逍遥游》给我们借助自然之力的启示。

其实,世界上所有的生命和物质都有一个积蓄能量和释放能量的过程。而且,能量积蓄后,可能成为有序的释放,比如云化为雨和雨后的彩虹;也可能自我消散,比如湖泊的干涸。人也一样,从生命之初的母腹中开始积蓄物质能量,从幼儿开始学习知识积蓄精神能量。到了一定程度,开始一边积蓄一边释放,直到生命的终结。当然,每个人积蓄的能量大小不同,结构不同,先后不同,就造成了千差万别的各类人物。不但如此,能量还可以有目的有方向地积蓄,也可以有目的有方向地释放。因此,我们的学校到了一定级别就开始分科分类教学。由此可知,积蓄能量,释放力量是大自然的一个根本性规律,此理不可不察。

那么,文学创作真的须要积蓄力量,甚至须要外力帮助吗?是的,人的内心的强大、情感的丰富、胸襟的开阔、志向的历练,等等。都须要力的积蓄和补充。这种力不仅来自书本(“书籍是人类进步的阶梯”高尔基语),而且来自自然和生活。并且直接影响文学和艺术的创作。曾经有人和我说,自己底子薄、起步晚、悟性差,写不出好诗了。其实,这只是从个人的角度看问题得出的结论。诗人应该懂得借天地自然之力量,也就是说,你不是孤立的,你与天地同在,应该知道“烟云供养”的道理。“烟云供养”本为道家用语,后来也被书画家和诗人借用。如清代钱大昕《梁山舟前辈八十》诗:“占得西湖第一峰,烟云供养几千重。门悬曼硕山舟字,人识坡公笠屐容。”

如果你能够有意识地学会借力,像孔明借东风,天地都会助你。琴曲《伯牙水仙操》的序上说:春秋时期,有一个人名叫伯牙,随成连先生学古琴。他掌握了各种演奏技巧,但是老师感到他演奏时,常常是理解不深,单纯地把音符奏出来而已,少了点神韵。就对伯牙说:我的老师方子春,居住在东海,他能传授培养人情趣的方法。我带你前去。于是师徒两人驾船出发。到了东海蓬莱山,成连先生对伯牙说:“你留在这里练琴,我去寻师父。”说罢,就摇船离去。过了十天,成连先生还没回来。伯牙在岛上等得心焦,每天调琴之余,举目四眺。他面对浩瀚的大海,倾听澎湃的涛声。远望山林,郁郁葱葱,深远莫测,不时传来群鸟啁啾飞扑的声响。这些各有妙趣、音响奇特不一的景象,使他不觉心旷神怡,浮想翩翩,感受到了山水的情感和力量。产生了创作激情,于是他架起琴,把满腔激情倾注到琴弦上,一气呵成,谱写了《高山流水》。没多久,成连先生摇船而返,听了他感情真切的演奏,高兴地说:“现在你已经是天下最出色的琴师了,你回去吧!”伯牙恍然大悟,原来这涛声鸟语就是最好的老师。此后,伯牙不断积累生活和艺术体会,终于成了天下操琴的高手。

任何人都需要自然之力的帮助,曾获诺贝尔文学奖的印度诗人泰戈尔在《吉檀迦利》第36节中直接呼吁:“这是我对你的祈求,我的主——请你铲除,铲除我心里贫乏的根源。赐给我力量,使我能轻闲地承受欢乐与忧伤。赐给我力量,使我的爱在服务中得到果实。赐给我力量,使我永远不抛弃穷人,也永不向淫威屈膝。赐给我力量,使我的心灵超越于日常琐事之上。再赐给我力量,使我满怀爱意地叫我的力量服从你意志的指挥。”这里的“主”便是大自然的总和,因为只有大自然才有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力量。

当代诗词创作,要突破前人的诗词高峰的遮蔽,要打造时代高度,就有必要研究“诗词力学”。在我看来,诗词的超越不是格律问题,也不是语言问题,甚至不是艺术思维问题,而是力量问题。

这里说的“力学”与物理力学不同,“诗词力学”是研究诗人之力量,乃至诗人如何积蓄力量和使用力量的问题。是诗人超越前人和自己所必须积蓄的力量。

其实,古今学者尤其是诗词研究者早已提及力量问题,如钟嵘《诗品》评陶渊明:“其源出于应璩,又协左思风力。”司空图在《二十四诗品·豪》中写道:“天风浪浪,海山苍苍,真力弥满,万象在旁。”只是,后来诗词研究者和诗词作者关注诗词美学、诗词语言学(诗家语),以及诗词创作技巧的比较多,而很少有人重视诗词之力量,更无人提出“诗词力学”问题。我曾读到鲁迅的《摩罗诗力说》(译成汉语就是“论恶魔派诗歌的力量”),可惜它只是一篇批判性的文章,而不是专门阐述诗歌力量的。我在2014年12月写了一篇《力量与法门》的文章,提出了诗词之力量问题。九年后的今天,我对诗词的力量有了新的认识。我们来看下面两首词:

其一,宋代苏轼《念奴娇·赤壁怀古》:“大江东去,浪淘尽,千古风流人物。故垒西边,人道是,三国周郎赤壁。乱石穿空,惊涛拍岸,卷起千堆雪。江山如画,一时多少豪杰。    遥想公瑾当年,小乔初嫁了,雄姿英发。羽扇纶巾,谈笑间,樯橹灰飞烟灭。故国神游,多情应笑我,早生华发。人生如梦,一尊还酹江月。”

其二,现代毛泽东《沁园春·雪》:“北国风光,千里冰封,万里雪飘。望长城内外,惟余莽莽;大河上下,顿失滔滔。山舞银蛇,原驰蜡象,欲与天公试比高。须晴日,看红装素裹,分外妖娆。    江山如此多娇,引无数英雄竞折腰。惜秦皇汉武,略输文采;唐宗宋祖,稍逊风骚。一代天骄,成吉思汗,只识弯弓射大雕。俱往矣,数风流人物,还看今朝。”

这两首词都具备了时代高度,这个高度让人仰视并难以达到和超越,这是为什么?就是因为诗中之力量是一般作者没有的。诗词中的力量来源于作者的力量。我们拿毛泽东来说,他的力量也是逐步成长起来的。“自信人生二百年,会当水击三千里”,这是毛泽东早期(1916年冬)所作一首诗中的诗句,可惜只剩下这两句。当时毛泽东23岁,已经显示出胸中力量,对自己的人生有了充分自信;1924年写《沁园春·长沙》中有“粪土当年万户侯”和“问苍茫大地,谁主沉浮”之句,这时毛泽东32岁,胸中之力量已非同一般,对国家的前途命运有了担当的想法;1936年写《沁园春·雪》中有“数风流人物,还看今朝”之句,胸中之力量已强大到“一览众山小”了,对国家和人民的前途命运有了主宰之信心,这时毛泽东43岁。可以说,这个时候的毛泽东已是“真力弥满,万象在旁”。之后,他的“可上九天揽月,可下五洋捉鳖”也就自然而然了。胸中力量的增强,是“笔力千钧”、“力透纸背”的关键。因此,研究诗词创作,必须研究诗词力学;提高诗词创作水平,必须知道如何积蓄力量。换句话说,如果你只想写诗而不想当诗人,则可以不关注“诗词力学”;如果你想当诗人,甚至想当一个较好的诗人,则必须要关注“诗词力学”。而且关注的愈早愈好,因为力量的积蓄是一个漫长而艰苦的过程。

“诗词力学”是一个崭新的课题,一定不完美,但它一定管用。我将从“自然之力量”“生活之力量”“语言之力量”“精神之力量”“思维之力量”等方面阐述我的基本想法。借以引起诗人对“诗词力学”的重视,并能够理解和掌握“诗词力学”运用的方法。



2023年6月18日修改于淄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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