题汉祖庙
李商隐
乘运应须宅八荒,
男儿安在恋池隍。
君王自起新丰后,
项羽何曾在故乡。
视点:端正诗词价值观
发布时间: 2022/7/8 14:42:10 阅读:1010次 分享到


端正诗词价值观

——在中华诗词学术论坛上的讲话

2022年6月10日)

周文彰

 

【温馨提示】本文的主要观点,刊登于2022年7月8日《光明日报》。


这次由中华诗词学会、中华诗词研究院、《诗刊》社共同主办的中华诗词学术论坛暨聂绀弩杯年度诗坛人物发布会,我本应到荆门参加,但因新冠疫情尚未消停,只能在北京湖北大厦以线上与线下相结合的方式参加了。荆门市委市政府、湖北省中华诗词学会、荆门聂绀弩诗词研究基金会精心筹备了这次论坛和发布会,各地代表精心准备了论文,汇聚荆门,实现了“以文会友”的目标。我首先对2022年度诗坛人物表示热烈的祝贺,同时希望这次论坛的成果能够为今后中华诗词的发展提供更多的学术指导。无论是诗词创作、诗词研究和诗词评论、还是诗词各项工作,要想越做越好,都需要开展研究,使实践上升为理论,用理论指导实践。

聂绀弩是我国著名诗人、作家、古典文学研究家。2013年1月,以聂绀弩命名的诗词研究基金会在聂绀弩家乡荆门市成立,这是一件很有远见的创意。近十年来,在荆门市历届党政领导的支持下,湖北省荆门聂绀弩诗词研究基金会联合中华诗词学会、中华诗词研究院、《诗刊》社等单位,举办了一系列重大活动,例如海峡两岸中华诗词论坛、中华诗词学术论坛、“聂绀弩杯”年度诗坛人物评选等,这些活动很有影响力和推动力。这次中华诗词学术论坛再次展示了基金会的作用和贡献。利用论坛给我的机会,我讲讲端正诗词价值观这个问题。

 

人的行为是受价值观支配的;无论个人是否意识到,实际情形就是如此。

所谓价值观,就是人们对于事物之利害、善恶、美丑的总的看法和根本观点。一个事物是有利还是有害,一个行为是善意还是恶意,一幅画是美还是丑,这就是在判断事物对人的价值。这种判断就是价值判断,价值判断总是对一个具体事物的价值判断。一旦有了价值判断,人们的价值选择就顺理成章了。比如有利就做,不利不做;善意的就支持,恶意的就阻止;美的就接受,丑的就拒绝;等等。

人对某个具体事物的价值判断,总是在一定价值观的统领下作出的,即,是在他关于事物价值的总的看法和根本观点的统领下作出的,这就是价值观的巨大作用。价值观不同,对同一个事物所作的价值判断就完全相反。例如,农民分了地主的地,革命者说“好得很”,旧制度的卫道士说“糟得很”,因为他们的价值观不同。革命者认为,凡是有利于推翻旧制度的行为都是好的;这是他们的价值观。旧制度的卫道士认为,凡是动摇旧秩序的行为都是糟的;这是他们的价值观。可见,价值观的背后是利益、是立场。

就这样,价值观决定着人们的价值判断,价值判断决定着人们的价值选择,价值选择就是人们行为的起点了。所以说,人的行为是受价值观支配的。

价值观没有抽象的,而总是具体的。价值观总是具体地表现为利害观、善恶观、美丑观。我今天所讲的诗词价值观,就是价值观在诗词价值问题上的具体化。

 所谓诗词价值观,就是关于诗词有没有价值以及价值大小的总体看法和根本观点。对诗词的价值判断,人们通常从两个维度来进行:一是看诗词本身的品质,一是看诗词对社会生活的意义。

判断诗词的品质,就是看诗词好不好。这是关于诗词文本价值的判断。例如,诗词语言是美还是不美,诗词境界是宽还是窄,诗词意义是大还是小,诗里的新词是好还是不好等等。对一首诗的美与不美的判断,属于具体的价值判断,而支配一个人对诗词作出价值判断的,则是他的诗词价值观。例如,对新词入诗之所以感到不合适,是因为这些同志认为:凡是古代诗词里没有出现过的词汇,读起来就没有诗的味道,因此就不是“诗的语言”。这是我们长期阅读古代诗词特别是唐诗宋词而形成的“诗词审美图式”起作用的缘故。这是我在《强化诗词用词的时代性》一文里的看法。在这里,我把“诗词审美图式”换作“诗词价值观”也是合适的,尽管这两个概念并不完全等同。这是因为古代诗词特别是唐诗宋词的词汇,如“烟柳”“斜阳”“西楼”“凭栏”“流水”“碧波”等等,在人们头脑里形成了“诗词模板”或“诗词格式”,成为诗词价值观的内在构成,它反过来成为人们评价每一首诗词的尺度或标准。面对一首诗词,这把“尺子”自动承担起“衡量”的职责,与它相合的词汇顺利过关,给予“诗的语言”的好评,反之则给予“不是诗的语言”的差评。所以,扫除新词入诗的障碍,关键在于全体诗词读者要优化自己的诗词价值观。

价值是一个关系范畴,它与“事实”不同。事实是独立于人客观存在,与人无关。价值却总是某一个事物对某个具体人的价值,价值是在与人结成的关系中而获得评价的,一个处于孤立状态的事物无从判断它的价值。同样道理,人们评价一首诗词是不是好,也是在一定关系中进行的,即是说,是人们把这首诗词与自己头脑中的“诗词模板”相比照才作出评价的,而前面已经讲过,这个“诗词模板”就是人们大量阅读古代诗词特别是唐诗宋词而在头脑中积淀而成的。所以,前面所说的“关系”,看起来是接受评价的诗词(哲学上称作“客体”)与评价者(主体)的关系,背后是这首诗词和唐诗宋词的关系。

 人们对诗词的价值判断,除了评价诗词本身的优劣之外,还有第二个维度,就是评价诗词对社会生活的意义。这种评价是人们把诗词与社会生活结成一种价值关系,让诗词超越自身而走进社会、走进现实、走进大众,从而看其社会价值如何。这是关于诗词社会价值的判断。

对诗词社会价值的评价,显然是与对诗词文本价值的评价密不可分的。因为,只有文本价值为正的诗词才可能具有社会价值,文本价值为负的诗词就谈不上什么社会价值,或许换个说法更合适:文本价值为负的诗词,只能产生负面的社会价值。研究诗词,我们既要关注其文本价值,更要关注其社会价值。

对诗词社会价值的评价,不是伴随着诗词的出现而出现的。在一个漫长的历史时期内,我们的先祖只是写诗抒发感情、表达愿望,而没有自觉的价值意识。甚至直到今天,诗人对自己的诗词也未必都有清醒的价值意识。因为我推测,要是意识到自己的诗词会招致嗤之以鼻甚至“口诛笔伐”,诗人就不会把那些诗词随意发表了(当然故意以此炒作自己者例外):我甚至推测,诗人在自己构思和写作诗词时未必都考虑把社会影响或社会效益作为自己的努力目标;而且,处在这种盲目创作状态的诗人不是个别,可能是相当大的一个体量。这种状况正是我今天强调要端正诗词价值观的主要原因。

没有清醒自觉的诗词价值观,就没有诗词创作的追求。因为诗词价值观首先就是一种价值追求。例如,没有“语不惊人死不休”的诗词价值观,就不会对自己的作品反复锤炼打磨,而是马虎了事、得过且过;没有“让人读了能触动心灵”诗词价值观,就不会在主题和意境上狠下功夫。诗词创作要想有自觉的追求,就要树立正确的诗词价值观。

没有清醒自觉的诗词价值观,就没有自我完善、自我把控的艺术水平。因为诗词价值观又是一种价值标准。一旦确立了正确的诗词价值观,诗词创作自然就会以此为标准去衡量,达不到标准的继续修改。自己感到把不准的,就会请高手审读把关,给以帮助。可见,诗词创作要想有明晰的价值标准,就要树立正确的诗词价值观。

没有清醒自觉的诗词价值观,就没有持续的诗词创作动力。因为诗词价值观还是一种价值动力。有了它,就有“不到长城非好汉”的志向,就有“咬定青山不放松”的韧劲,就有不达目标不罢休的倔强。因此,诗词创作要想昂扬向上、持之以恒、不懈追求,就要树立正确的诗词价值观。

诗词价值观的重要性和必要性远远不限于诗词创作,而且还关系到诗人的整个为人处世。一个诗人,头脑如果没有被正确的诗词价值观所占领,其他不正确的追求、不正当的动机、不可理喻的念头,就会乘虚而入。例如,在少数地方,诗词组织之间互不相容、相互拆台,有的想方设法孤立甚至攻击其他诗词组织,致使诗人们无所适从,有的被迫选边站队。如果都树立了正确的诗词价值观,还会出现这种现象吗?!在有的诗词组织内部,主要是领导班子和学会机关内部,拉帮结派、争名夺利,相互瞧不起,为一点小事就能大吵大闹,丢尽了诗人的斯文。如果都树立了正确的诗词价值观,谁还会把重心放在这里?还有的人不把精力放在诗词的研究和创作上,而是专找别人的毛病,什么语言的杀伤力大就用什么语言予以指责。诗词当然需要批评,诗词批评是文艺批评的重要分支,是中华诗词学会正在大力推动的一项工作,而且要形成一个专业,目前还很不够。我希望诗词界按照文艺批评的目的和规则大力开展诗词批评。但这一定需要批评者和被批评者都具有正确的诗词价值观的统领,在批评的动机、情绪、口气、行文等方面与人为善。

总之一句话,端正诗词价值观,是实践的需要、时代的需要,诗词事业的的需要,也是诗人的个人需要。建设风清气正的诗词组织、树立和维护诗人形象、创作优秀诗词作品、繁荣发展诗词事业、充分发挥诗词的社会价值,都需要我们用心端正诗词价值观。

 我们倡导的诗词价值观是一种什么样的价值观,这是我们今天要讨论的重点问题。不把这个问题弄明白,诗词价值观就只能停留在口号阶段。希望各地组织讨论,希望大家一起思考,逐步形成共识。

总体来说,我们所倡导的诗词价值观是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与诗词艺术实践相结合的产物。关于诗词艺术领域的实践及其要求,习近平总书记关于文艺工作的系列重要讲话,特别是2014年10月《在文艺工作座谈会上的讲话》、2021年12月《在在中国文联十一大中国作协十大开幕式上的讲话》,作出了明确而全面的论述。这些重要论述就是我们所要构建的诗词价值观的依据和内涵。

从政治站位上说,我们要树立“坚持与时代同步伐”的诗词价值观。诗人和诗词要“承担记录新时代、书写新时代、讴歌新时代的使命,勇于回答时代课题,从当代中国的伟大创造中发现创作的主题、捕捉创新的灵感,深刻反映我们这个时代的历史巨变,描绘我们这个时代的精神图谱,为时代画像、为时代立传、为时代明德。(2019年3月4日参加全国政协文艺界、社科界联组会议的讲话)让诗词成为时代的号角。为此,诗人要努力成为“时代风气的先觉者、先行者、先倡者”。

从创作导向上说,我们要树立“坚持以人民为中心”的诗词价值观。我们要把满足人民精神文化需求作为诗词和诗词工作的出发点和落脚点,把人民作为诗词表现的主体,把人民作为诗词审美的鉴赏家和评判者,把为人民服务作为诗词工作者的天职。不能热衷于“为艺术而艺术”,不能只写一己悲欢、杯水风波,脱离大众、脱离现实。真正做到以人民为中心,诗词艺术才能发挥最大正能量。

从诗词题材上说,我们要树立“从当代中国的伟大创造中发现创作的主题、捕捉创新的灵感”的诗词价值观。诗人要从时代之变、中国之进、人民之呼中提炼主题、萃取题材,展现中华历史之美、山河之美、文化之美,抒写中国人民奋斗之志、创造之力、发展之果,全方位全景式展现新时代的精神气象。而不能“是非不分、善恶不辨、以丑为美,过度渲染社会阴暗面”。我们要通过诗词作品,“书写和记录人民的伟大实践、时代的进步要求,彰显信仰之美、崇高之美,弘扬中国精神、凝聚中国力量,鼓舞全国各族人民朝气蓬勃迈向未来”。

从诗词质量上说,我们要树立创作优秀作品的诗词价值观。优秀作品就是“有正能量、有感染力,能够温润心灵、启迪心智,传得开、留得下,为人民群众所喜爱”的诗词作品,是思想性、艺术性、观赏性俱佳的诗词作品。总书记指出,能不能出优秀作品,最根本的决定于是否能为人民抒写、为人民抒情、为人民抒怀。

从创作态度上说,我们要树立“守正创新”的诗词价值观。诗词与其他文学体裁的最大不同,在于它有一套严格的韵律要求,这是古人在长期的诗词创作中形成并沿袭下来的。我们写的如果不合,就不是中华诗词了。因此,我们必须“守正”。然而,“创新是文艺的生命”。这就要求我们把创新精神贯穿诗词创作全过程,在题材、语言、手法、意境等方面努力创新。有人对我说,如果把你的诗跟唐诗放在一起,别人找不出来,就是好诗。这个说法是值得讨论的。模仿能力再强也是模仿,不是创作。作家柳青说,“一个写作者,当他完全摆脱模仿的时候,他才开始成为真正的作家”“每一个时代的文学,都有新的写法”。总书记强调,我们要有学习前人的礼敬之心,更要有超越前人的竞胜之心,增强自我突破的勇气,抵制照搬跟风、克隆山寨,迈向更加广阔的创作天地。

从个人素养上说,我们要树立“讲品位,重艺德”的诗词价值观。诗人应当努力“为历史存正气,为世人弘美德,为自身留清名,努力以高尚的职业操守、良好的社会形象、文质兼美的优秀作品赢得人民喜爱和欢迎”。诗词和其他文艺作品一样,“是给人以价值引导、精神引领、审美启迪的,艺术家自身的思想水平、业务水平、道德水平是根本。文艺工作者要自觉坚守艺术理想,不断提高学养、涵养、修养,加强思想积累、知识储备、文化修养、艺术训练,努力做到“笼天地于形内,挫万物于笔端”。诗人除了要有好的专业素养之外,还要有高尚的人格修为,有“铁肩担道义”的社会责任感。这样才能“以德服人、以文化人”。

总之,诗词价值观是涉及诗词文本价值、诗词社会价值和诗人个人价值相统一的价值观。

诗词价值观是一个重要的理论课题,需要诗词界持续深化研究,不断完善。我今天只是发挥一个抛砖引玉的作用。我阐发诗词价值观这个概念,是为了便于我们今后的自身修养有一个明确焦点和简明提法,这就是端正诗词价值观。而对于推动诗人们端正诗词价值观最重要的外部因素,除了大的社会环境之外,就是诗词组织必须风清气正,诗词组织领导班子必须率先垂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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