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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亲的烙饼 [散文]
作者:杨庆江     发布时间: 2020/11/14 19:35:28     阅读:71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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创作背景
应 舌尖上的乡愁 征集


母亲的烙饼



   杨庆江(撼廷)



                 为了忘却的纪念之一 2020.11.14




       位于辽宁凌源市刀儿登镇有一个小乡村,它的名字叫头道河,管它叫头道河,其寓意可能是那道河穿过陡峭的大山之后流经的第一个村庄吧,可我们都习惯管它叫河西,因为那个村落在河水的西面,祖辈们也这样称呼它,大家也都感到亲切。母亲就出生在这个小山村,村子尽管看上去并不太美,可是因为有母亲的存在,这个村落也就亲近了许多。




       早年,父亲在姥姥家附近工作的缘故,不久便结识了母亲,母亲年轻时不仅长相标致,而且勤劳能干,尤其能做得一手好菜,因此很快就博得了年轻父亲的欣赏,久而久之母亲就欣然嫁到了离她家不远的地方---八道沟村,成为了我家正式一员。




       八道沟村依山傍水,距离东面的青龙河更近,后面是绚丽多姿名副其实的花果山,每当春天来临的时候,因为青龙河水四季滋润的缘故,让漫山遍野的杏花、桃花开的如火如荼,加上院外自家园子里各式的梨花、苹果花、李子花...真的是百花齐放,开的令人目不暇接、爽心悦目,空气中都弥漫着满是馥郁的芬芳,置身于浩瀚无边的花海世界里,登高远眺清澈的青龙河水倚村弯曲而过快活的向前流淌,呼吸着春姑娘诱人的清新乡土气息,不由自主就彻底陶醉了。




每当春天花儿含苞待放时节,附近城市里的人群就会涉水过河来我们这里赏花,那时候还没有桥,在我的记忆里,母亲是第一个闯入我世界的人,襁褓中实在是想不起来她是如何的抱我喂奶,哼着儿歌哄我入睡;唯有母亲和几个婶娘一起出去散步,为了我不给她们添乱,母亲在树林里抓到一只“马驹子”放在跟前给我玩,趁我专注这个黑漆漆小怪物的间隙,她们趁机嬉笑着一起跑掉了,看着她们跑远的背影我却无助的伤心,刚哭到一半就嘎然停止,最后只好孤寂的一个人跑回家,这该是我童年最早记得的母亲。




父亲那时候有正式的工作,开始在电力部门,后来因为工作变动父亲被调到了水保站,他经常出差,小朋友们都很羡慕,因为父亲能坐上火车,或者是汽车,那时能坐上车的人大家觉得都是高人一等的大人物,而且父亲每次出差回来都会给我们带回来一大堆吃的,象面包、烧饼,糕点之类,味道相当的好,那时节村子里还是分粮的年月,有时候下一年没收获之前,好多家庭都断粮吃糠咽菜了,在我的记忆里我们家却没有挨饿,尽管有时候吃的也很清贫,归根结底是母亲的勤劳和丰富的思想让家庭窘迫的困境得到了改善,这要十分感谢我可爱的母亲。母亲穿戴上很节俭,她不光厨艺好,也知道在断粮的时节里用什么接济,哪种野菜可以吃,什么野花可以摘,象抽老条子,学名红柄白鹃梅吃的最多,另外还有红苋菜、绿苋菜、婆婆丁、苦麻子、野蒜、曲麻菜、榆树钱等等,榆树钱口感差一些,野蒜不能吃太多容易胖脸,这些野菜用上母亲炸出的猪油和她春天里酿制的黄豆酱,加上一些佐料,都是一道道上好的美食,大家吃的寝食无忧,倒也无比快活。




北方和南方在种植和饮食方面都有着相当大的差异,温暖的南方有的种水稻,过多的则种小麦,人们多以面食为主;而在四季分明的北方确是以水稻和五谷杂粮为生,人们多以粒米为主。小时候生活比较清贫,自然不能天天吃稻米,只有在逢年过节、家里来客人的时候才有机会吃上洁白嫩滑的稻米,平时吃的多数是高粱米、玉米类,小米也很少吃,能吃上小米就已经很满足了,要是再能吃上一顿面食和稻米那简直是太奢侈的事情,能让你高兴的手舞足蹈。白面和稻米在60年代一般的人家都很少。




母亲做的饮食花样很多,她不仅菜炒的香,主食做的也相当不错,很受父亲和四个儿女们的喜欢,对于农村里面的孩子,因为穷苦主食吃的自然很多,母亲就在主食上下了很大功夫,丰富的食物不仅让我们开阔了眼界,而且还满足了我们幼小的味蕾,大家都夸妈妈主食做的好吃,比如用大锅蒸出的玉米馍馍、玉米野菜团子、粘切糕、馒头、糖三角、饺子、包子、粘豆包等等,尤其是母亲亲手制作的白面烙饼,在童年幼小的记忆中,那是我们最解馋最喜欢的美食,至今记忆犹新。




每当过年,父亲把圈养了一年的大肥猪找人杀好,母亲就会趁机将猪身上的肥油摘出,再切出几块膘厚的肥肉,用刀将肥肉和瘦肉分离,再将油和肥肉切成小块,放进约有半瓢水的大锅里熬煮,农村里的劈柴火旺烧的锅里面的肥肉噼啪作响,每次母亲都会用铝合金锅盖赶紧盖住,唯恐滚烫的热油飞溅到我们的脸上,待到小块肥油炸到金黄,里面的油脂也所剩无几了,我们稚嫩的小手就会迫不及待的开始去抢抓母亲从锅里面刚刚捞出来的油酥子,尽管滚烫可却是满脸的开心和期待;不是因为油酥子好吃,而是母亲又把一年里要用的油脂准备妥当,储存到偌大的几个罐子里面,我们很快又可以吃到母亲用新炸的油给我们制作的烙饼了。




等到杀猪请客过了个把星期,母亲总是会给我们烙白面饼子,这不是能经常吃到的东西。小的时候买大米白面还需要粮票,我还清晰的记得有地方粮票、省内粮票以及全国通用粮票,反正都是政府按人头数分发限制人们购买物资用的,父亲赚工资,母亲挣工分,家里的负担几乎全压在了母亲一个人身上,父亲就托门路想办法用钱换多一点的粮票,这样就可以私下里偷摸多买点大米和白面,用来改善我们的伙食,我们每月就可以吃上一回香脆的白面烙饼。




做白面烙饼,母亲是附近的村子里做的最拿手的,以至于邻村婶子们都慕名前来上门讨教。先是和面,姐姐也总是想学,母亲也总是反复现场教学和叮嘱,用温水和面,和到不粘手也不粘盆,松软适当的时候就可以了,这时候母亲就会用温水烫过并且拧干的纯棉纱布或者大小合适的盆盖严面盆里的面,冬天还要放在热乎乎的炕头上,醒上半个小时;趁这个时间,母亲用勺子将罐子里凝固成乳白色的固状猪油盛出2勺放置在闲碗中,冬天用锅蒸或用火盆烫一刻钟,固状猪油就融化成透明的金色液体了;醒面时间到了,母亲拿来面板放到餐桌上面,用一只空碗盛好多半碗干面粉放在面板上备用,用手抓一把面粉均匀的铺撒在面板上面,随后用手揪一段和好的面放在面板上,继续搓揉光滑成圆团状,再用擀面杖开始压平面团开始擀面,直到将面团擀到饺子皮一般薄厚才停止,这时母亲将事先融化好的猪油端到面板跟前,倒出少许猪油到擀好的面皮上面,用手再揪一小块面团捏在手中,用手中的小面团把倒在面皮上面的油缓缓推开,直至铺满面皮表面。每逢这个时刻,我们兄妹四人就会在旁边瞪大眼镜欣赏着母亲的杰作,带着些许的期盼,母亲看上去并不着急,说是要等油脂完全渗透进去吃起来口感才会更幽香,稍等一会母亲便开始用双手从一侧卷面皮,一直卷到对面变成一个大长团,弟弟说:象大象的鼻子,大哥说:没有大象的鼻子粗,姐姐说:像不像我的辫子?弟弟反驳道:不对,你的辫子是麻花状的,我也紧跟着:要我看更象“二踢脚”,弟弟不甘示弱:二哥你就知道放鞭炮,母亲听了不禁笑了,她的笑是那样的幸福和甜蜜,中国女性的勤劳和温柔在母亲身上得到了尽情展现。母亲拿来切菜用的菜刀,在卷好的长面团上面每隔一拃长就切开一道,直到切完,然后用两手各捏住一端向反方向扭转,扭到面团身上都有麻花状就停止,把一侧向下竖直放置在面板上用右手按住扭好的面团往下压平,再用擀面杖将压好的面饼擀开到约一指薄一点,团团圆圆的生面饼就做好了。每当这个关头,弟弟便迫不及待了:要吃烙饼喽,要吃烙饼喽。这时候大哥便主动去院落拾柴往灶膛中间添火,姐姐赶紧收拾炕上被我们小哥两个打仗玩游戏弄的乱七八糟的东西,清洁桌子去厨房拿碗筷,而母亲则不慌不忙待铁锅烧热后,用勺子又盛出一勺猪油放到烧热的大锅里面,我和弟弟则目不转睛的在一旁紧盯着母亲的手,看她双手娴熟麻利的将融化的猪油用勺子向四周泼洒着,油脂冒着青烟,待锅内下半部全部粘上猪油,母亲则迅速的把制作好的生面饼一张张贴在滚烫的油锅内,母亲吩咐大哥火不要烧太大,让木柴尽量在锅底部中间燃烧,得到了温度的控制和油脂的滋润,面饼在大铁锅内滋滋作响,散发出来的面饼和油脂的混合清香扑面而来,满屋生香。弟弟的小手拍到了一起欢呼雀跃到:妈妈,好香啊;是吗?母亲回应到,你个小馋猫;我们都笑了。待到饼子一面烙到金黄,母亲用铁铲铲起来一个个翻过来开始烙另一面,双面快烙好了,母亲用右手快速的拿起一个个滚烫的烙饼又急速的将它们一个个摔到锅面上,摆好并用炊帚反复蘸水快速甩向所有的面饼,然后立即盖严锅盖,母亲则吩咐大哥不用添木柴了,灶膛里火红的木炭已经足够将锅内的烙饼烙熟。弟弟总是问母亲:妈妈、妈妈为什么要用手拿起来摔一下烙饼呢?而这时的母亲总是不厌其烦的告诉弟弟:因为你吃烙饼的时候会看到好多层。弟弟会追问:为什么要看到好多层?母亲看了看天真的弟弟柔声说:为的是吃起来鲜香和幸福哦。做好了这些工作母亲就吩咐大家上桌准备吃饭,这个时候父亲也刚好回来了,不到78分钟的功夫母亲就把一摞摞烙的金黄的饼子端上了桌,父亲一句:吃饭吧,你看大家的小手齐刷刷的伸向久违的烙饼,掰开饼子,层与层之间紧密相连错落有致,内外完美统一,宛如一个上天的艺术品,瞬间迸发出馨香的气息,迎空飘散,香气四溢,咬进嘴中咀嚼脆中生津,齿颚留香。弟弟小时候每每总是抢在手中却不舍得咬第一口,打量着那张金色的圆饼,眼中噙满泪水,说是太美了,不舍得吃它;大家都嬉笑他。每次吃完母亲亲手做的烙饼那感觉就是心中无比的满足和幸福。




每次烙饼子,辅菜都很简单,春天拌一个咸菜,夏天生菜、大葱蘸母亲亲手制作的黄豆酱,秋天好的时节会烧个冬瓜,冬天会做一个萝卜汤,有母亲烙饼的时候那一定是一个欢声笑语、色彩绚丽的一天。




后来,我们慢慢长大了,土地也开始分田到户,多劳多得,生活条件也慢慢好转,父亲的工资也逐渐提高,除了养家的生活费用,父亲一个人赚的工资还能剩下一大部分存进银行,大米白面也不再象过去那么紧张,每个月都可以买进一些新的米面,毕竟跟其它人家有些不同,生活不在象想象的那样困顿,母亲依旧时常给我们做白面烙饼,尽管经常在外面下馆子,但还是感觉外面的烙饼没有母亲做的好吃,回家了,母亲知道我们爱吃她做的烙饼,每次回家她都必做。




只是,后来母亲只能用一只手和面了,母亲上学时打水不小心掉进校园附近的井里过,捞上来之后不久就得了癫痫,大家都说是摔的。嫁给父亲后,吃了很多药也没管用,一次在灶膛前一个人在家烧火发作晕倒,活活被炭火烧掉了大半个右手,右手仅仅剩下一根拇指和食指;一只胳膊也在一次发作中烧成重伤;一次在村里集体义务劳动中母亲依靠单手持镐硬是在陡峭的高山上超额完成了村支部预留给我们的定额并获得了当地地区通报表彰… …可母亲总是脸带微笑说没事,什么活她还都能干。母亲的手残废了可照样能给我们做好吃的白面烙饼。 那时候我们还在上学,有着病魔缠身的母亲总是让我们提心吊胆,母亲的病每次发作都让我们很压抑,看到母亲洗衣做饭,收拾地里的庄稼,用一只手和面、擀面皮、做烙饼的时候却坚持不让我们帮忙,现在回想起来内心深感愧疚和自责,如今,我也长大成人,也成为了父亲,却常常在不安的梦境中惊醒,残疾的母亲凭借着顽强的毅力默默照顾着我们饮食起居那么多年,生我们养我们付出了多少辛酸和代价,其中独处的时候母亲是否也流露过苦涩的泪水和无奈的表情,我们却从未她设身细想,也从没有为她亲身体会,更从来没有为她遮挡过春天田中的辛劳、夏日似火的骄阳、秋天凛冽的寒风以及冬日储存的繁忙; 我们有的只是遗忘。




如今,我从北京望回故乡,好想贴近她耳旁,悄悄告诉娘:儿子如今也能烙得一手好烙饼,好想亲手做给您品尝;可如今这是一个多么大的奢望。



      回去了,我在故乡,您在天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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总计:5条评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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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翌芳(婉约)
平凡而伟大的母亲!
回复时间:2020/12/30 20:25:33      回复
左同明(高屋基人)
拜读!学习!问好!
杨庆江 回复了 :
回复时间:2020/11/17 11:40:5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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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谢老师赞赏,学习问好。
回复时间:2020/11/15 15:54:57      回复
王万春
欣赏学习
杨庆江 回复了 :
回复时间:2020/11/17 11:40:5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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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谢老师赞赏,学习问好。
回复时间:2020/11/15 10:11:07      回复
黄立勤
欣赏佳作,学习问好。
杨庆江 回复了 :
回复时间:2020/11/17 11:41:0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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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谢老师赞赏,学习问好。
回复时间:2020/11/15 9:02:53      回复
黄益龙
欣赏新作,早上好!
杨庆江 回复了 :
回复时间:2020/11/17 11:41: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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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谢老师赞赏,学习问好。
回复时间:2020/11/15 5:11:49      回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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